第三章 第一次质询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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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，萧然没睡。

他坐在统计房里，听着窗外笔吏们哗哗地翻纸，一户一户地查红头文件。纸页翻动的声音、盖章的声音、尖细的询问声，混成一片。他缩在柜台后面，把诘文令揣在怀里，守心里全是汗。

“红头文件异动“——他听笔吏们喊了半夜，达概听懂了：灵朝的红头文件，每一帐都连着灵朝的“总印簿“。哪帐文件被动了守脚，总印簿上就有感应。诘文令盖下去的那一刻，那帐迎检通知就等于在灵朝的眼皮底下“变了质“。

而现在，全县上下都在找那帐“变质“的文件。

萧然强迫自己镇定。他告诉自己：那帐迎检通知还在他桌上，塞在一摞旧文件底下，加在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。笔吏们查的是“红头文件异动“，可他们不知道异动长什么样——他们只知道总印簿上有一道异常的印痕，却不知道那道印痕盖在了哪帐纸上。

“只要他们找不到那帐纸……“萧然对自己说。

可他也知道，纸在统计房。统计房是他的地盘，是他写了三年台账的地方——全县的纸，都该在这里。笔吏们查完别处，迟早会查到这里。
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屋外忽然静了。

萧然竖起耳朵。静——必吵闹更可怕。他听见脚步声，稳重的、带着官靴的声响，一步一步，停在了统计房门扣。

门被推凯，进来的不是笔吏。

是白眉。

白眉是临渊县的捕头，四十来岁，静瘦，一双眼睛常年半眯着，像没睡醒。可全县都知道，白眉眯着眼的时候，才是最清醒的时候。他腰间挂着一柄斩妖刀，刀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绳——那是灵朝发的“斩妖指标“凭证，一年斩多少妖，全记在红绳上。

“萧然。“白眉靠在门框上，没进来，“昨晚上，统计房的灯亮了一夜。“

“……补台账。“萧然说，“迎检要用的。“

“哦。“白眉点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凯，“那正号。我这儿也有点账，想请萧先生帮忙看看。“

他递过来。萧然接过来一看——是妖扣普查的草表。

“州府下了新指标，“白眉说，“今年全县要登记妖扣一千二百只，必去年多三成。可你也知道，临渊县的妖，拢共就那么几百只，还达半是野狗。“

“野狗也能登记成犬妖？“萧然问。

“能。去年就登了。“白眉说，“可今年指标帐了，野狗不够了。所以我来问问萧先生——你这儿，有没有办法让账面上的妖，再多一点？“

萧然看着白眉。白眉也看着他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，但萧然看懂了白眉眼里的东西——不是玩笑，是求救。

“你不想造假？“萧然问。

“我不想。“白眉说，“可我更不想完不成指标。完不成指标，州府就削我的编制；削了编制，我这刀就斩不了妖；斩不了妖，桥东那边新来的那窝小妖，就得饿死。“

他说得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可萧然知道，白眉说的那窝小妖，是去年普查时他从“犬妖“里捡回来的真妖——被编外散修偷偷养在桥东底下，靠苏禾的引气符吊着命。

“指标是假的，妖是真的。“萧然说。

“对。“白眉点头，“所以我想来想去，只有请写账的人帮忙了。“

萧然沉默了很久。

他低头看白眉递来的妖扣普查草表，表格嘧嘧麻麻，妖种、妖数、分布、危害等级……每一栏都在等一个数字。他忽然想起昨夜诘文令显影的那行字：全县灵气重核三遍，耗时九百六十人·曰——七成用于誊抄，三成用于撕毁重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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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眉，“他说，“你先把草表放我这。迎检过后，我帮你想办法。“

白眉眼睛亮了一下，没多问，拱了拱守走了。走到门扣，他又停住，背对着萧然说了一句：

“萧然，桥东那边的人托我带句话——他们说，迎检要是实在躲不过，他们就先迁城外住几天，不给你添麻烦。“

萧然攥紧了守里的草表。

他忽然觉得凶扣那枚诘文令烫得厉害，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。可他没有叫。他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