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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来这里之前,定然前往过她的胞兄,太阳、医药与预言之神阿波罗的神殿,又去过奔涌不息、传说甚至连神灵的记忆都能洗去的冥河,最后百般周转,才来到了她素来最看不顺眼的爱与美之神的殿前。
虽说两位女神平日里颇看对方不顺眼,然而眼下,似乎阿尔忒弥斯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可解的问题,阿弗洛狄忒也不愿袖手旁观,便止住了脚步,对伫立远处的阿尔忒弥斯遥遥问道:
“阿尔忒弥斯,天父最宠爱的小女儿啊,你此刻特意来到往日你嗤之以鼻、甚至连正眼相待都欠奉的我的门前,想来定是有要事相求了?”
阿尔忒弥斯沉默了好久,陡然突兀而前言不搭后语地问道:
“如何让一个人忘却爱情?”
“这你可就问错人了,阿尔忒弥斯。”金发的爱与美之神发出银铃般的笑声,“爱情是世界上最容易更迁,却也最不容易毁灭的东西。”
“它能令最残忍的刽子手放下屠刀,能令最善良的高尚之人堕入泥潭。它能引诱意志坚定者堕入凡尘,却也能令散漫轻狂者收敛爪牙。它可以如朝雾晨露般转瞬即逝、脆弱易变,却也可以像你曾踏过的山川般,即便死去也与世长存、不会更改。”
“你要向我询问如何忘却爱情,恰如我向你询问如何留住逝水般的月光——”
阿弗洛狄忒说着说着,便慢慢停下了话语。
她刹那间心有所感,又仔仔细细地将面前神色冷淡、仿佛从来不会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处女神端详了一遍,便蓦然爆发出好一阵快乐的、得偿所愿的大笑,连带着将刚刚那道还在她耳边呢喃不休的悲鸣都忘却在脑后了,毕竟那不是她的眷属:
“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,竟真有人敢来捕捉月亮!”
“阿尔忒弥斯,你看,这未来恰如我所言,你将困囿于爱情!”
“我不是你的裙下臣,不会将你的喜悦与赞美视作至高无上的奖赏。在我面前,且收起你那无谓而廉价的快乐吧,阿弗洛狄忒。”阿尔忒弥斯面无表情道:
“你若深知那人的来处与痛苦,便不该再有欢声。”
寒风拂面,夜色深沉,神殿外的花朵都被露水缀得沉沉向地面俯首。原本明烛高燃的室内,已然被一片死寂笼罩,唯有祭坛上方才被撞翻的酒盏流淌出的酒液,还在恒定不息、点点滴滴地敲打着地面,宛如声声更漏,发出寂寥而悠远的余音。
就这样,燕北北孤身一人,在浓重得似乎永远也没有光也没有尽头的黑暗中,等了好久好久,终于听到了女神自天而降时带来的乐声大作,竖琴鸣响,金银的铃与牛皮的鼓齐齐震鸣。
在月之女神携来的柔光中,燕北北下意识抬头看了阿尔忒弥斯一眼。
可不知是燕北北对阿尔忒弥斯从来知之甚详的缘故,还是因为山川林泽之主的脸色太过异常,以至于任何人都能发现她的不对劲,总而言之,一眼就看出了阿尔忒弥斯的失态:
她周身的清辉仿佛能冻结一切,身上更是带着冰冷的水汽,冷得燕北北当即便打了个寒颤,感觉自己的血液与骨髓都被冻结了。
然而在这股极度骇人的冷意之下,阿尔忒弥斯的眼神却要比之更胜亘古的坚冰。
燕北北只能勉强控制自己踉踉跄跄地伏下去,对这位美丽、纯洁、善良又残酷的女神低声禀告道:
“阿尔忒弥斯殿下,请看,这便是战神之子、色雷斯国王忒瑞俄斯的尸体。”
“他死时并未流血,更不曾将半句冒犯您的言语说出口,这份厚礼从未玷污您的神庙与尊名。”
然而阿尔忒弥斯却并非立时便回应她。
燕北北不敢抬头,只好耐心地伏在地上,等了又等。可如果她胆敢像方才面不改色地勒死忒瑞俄斯那样,以极大的勇气抬一抬头,便会发现,月亮女神双眸中的寒冰,在注视着她的时候,曾有过几近崩解的冰消雪融。
可就连这仅有的一点温和,也在阿尔忒弥斯开口的瞬间消失殆尽了:
“好姑娘。”
金发的女神含着一点冰冷的、若有若无的笑意,带着满身的辉光俯下身来,将燕北北从地上执手挽起,为她重整发间佩戴着的棕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