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莲花坞(1/3)
晨雾还未散尽,道观后山的莲花坞浸在一片朦胧之中。贺佑宁在四角亭里歇脚。
她倚着朱漆斑驳的柱子,微微侧首望着亭外无边的莲叶。
乌黑的鬓发间只簪了一支银嵌白玉的簪子,几缕柔软的发丝被水汽洇湿,贴在欺霜赛雪的颈侧。她生得极好,眉是远山黛,眼是秋水瞳,澄澈乌亮,此刻映着满池的绿意,更显眸光流转,顾盼生辉。
身上一袭云烟粉缕金挑线软罗裙,外罩月白杭绸褙子,耳垂上两点米珠坠子,随着她轻缓的呼吸,偶尔在雾中漾出一点极细微的柔光。
丫鬟被她打发去前头买酸梅饮子了。
此刻亭中只她一人,四下静谧,唯有风过莲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极飘渺的几声钟磬。
就在这时,寂静的水面忽地传来一声轻响,清晰地打破了这片安宁。
贺佑宁循声望去,只见亭子正对着的那片茂密莲丛,碧绿肥大的荷叶竟自中间徐徐向两旁分开,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温柔拨弄。
雾气被搅动,流转翻腾间,一叶窄窄的乌篷小舟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。
船头立着一人。
贺佑宁顿时呼吸便是一窒。
那人一身雪白广袖长袍,衣袂随湖风飘拂,似不染尘埃,仿佛随时会化作云雾散去。
泼墨般的长发未束,倾泻至腰间,衬得那面容愈发清晰得不似真人。
眉骨清峻,像用最淡的墨在雪宣上勾勒而出,不沾世俗,天然出尘,让人不敢久视。
肤色是冷调的白,如同上好的羊脂玉,又似终年积雪的山巅泛着莹光的寒色。
眉眼生得俊极了,只是那双眼睛……
贺佑宁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,瞳仁颜色极深,近乎纯黑,却并非纯然的黑,深处仿佛凝着亘古不化的冰,又像藏着能将人魂魄吸进去的漩涡,清冽幽邃,毫无温度。
他就那样静静立在船头,身后是接天莲叶与迷蒙晨雾,周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隔绝尘世的无形屏障,一身清寂与空明。
贺佑宁眼眸圆睁,脑中一片空白,只怔怔望着那舟上之人。
舟上之人自然也看见了亭中呆立的少女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那冰封般的眸底,飞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。
那是一种……意外看到有趣之物的神色。
他忽然动了。
修长如玉的指节随意从身旁掠过,指尖拈住了一支半开的粉色莲苞,然后轻轻一弹。
那柔嫩的莲花苞划破雾气,带着一缕极淡的香风,不偏不倚,正正打在贺佑宁光洁的额心。
“呀!”
微凉湿润的触感让贺佑宁骤然回神,她轻呼一声,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,指尖碰到那柔软微凉的花瓣,才看清是何物。
她的脸颊瞬间飞起红霞,既是窘迫于自己的失态,也是因那突如其来、略显轻佻的举动。
她后退了小半步,水润的眸子里染上戒备与无措,望定舟上之人。
只见那白衣公子缓缓收回了手,广袖垂落,依旧是一副不染尘埃的模样。他并未说话,只是朝她伸出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,在晨光雾色中仿佛白玉雕成,掌心向上,是一个邀请的姿态。
贺佑宁心头一跳,连忙摇头,双手在身前轻轻摆着:“不不……多谢公子美意。我与家人同来,丫鬟片刻便回,实在不便……”
她的声音清越,因着紧张,尾音微微发颤。
那白衣人闻言,脸上那丝疑似兴味的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