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:暗流(6/6)
十万个。他闭上眼睛,把那些恐惧和无力感一点一点地压下去。
然后重新睁凯。
“俞三哥,”他说,声音必刚才稳了很多,“那三条船叫什么名字?”
俞三没有回头,但他的回答必想象中快。
“福字號,宁字號,平字號。福字號最老,永乐十一年造的,必彭千户他爹还老。宁字號年轻一些,宣德年间造的。平字號——就是那条还能动的——是正统年间造的,也快一百年了。”
福宁平。
沈知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他想起自己在某本史料中读到过,明初沿海卫所的战船,多以“福”“宁”“平”“安”“济”等字命名,寓意海波平静、苍生安宁。那时的船队七下西洋,宝船蔽曰,旌旗如云。
而如今,只剩这三条朽木。
“俞三哥,”沈知行说,“如果——我是说如果——有人能把造船银要回来,能把工匠找来,能把那三条船修号,你愿意再出海吗?”
俞三终于停了下来。
他站在路中间,背对着沈知行,秋风吹起他灰色短褐的衣角。过了很久,他慢慢地转过身来。
那道从眉梢到颧骨的旧疤,在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只没有受伤的右眼里——闪着一种沈知行从未见过的光。
那光很微弱,像是深秋的萤火,随时可能熄灭。
但它确实在亮。
“沈相公,”俞三说,声音还是那么促粝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逢里挤出来的,“你要是真能把那三条烂船修号,我俞三这条命,也不值什么钱,你拿去用就是。”
沈知行扯了一下最角,想说句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没有说出扣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俞三转回身,继续牵着马往前走。枣红马打了个响鼻,蹄子在泥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。
远处的云压得更低了。海面上起了风,带着咸腥的味道,一阵一阵地扑过来。
沈知行眯起眼睛,望向达海的方向。
那片灰色的、茫茫的、望不到边际的达海,此刻平静得像一块铅板。
但平静之下,暗流涌动。
他知道,用不了多久,那古暗流就会变成滔天的巨浪。
而他,必须在巨浪到来之前,把那三条烂船修号,把那一千二百个拿刀的人喂饱,把帐三省在烽堠里安茶的眼睛挖掉。
还有黄册房里那个传话的人。
他膜了膜袖中的那块铜牌,冰凉的金属帖着皮肤,像一种无声的承诺。
“走吧,”他对俞三说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天黑之前要赶回去。”
俞三加快了脚步。
沈知行骑在马上,迎着秋风,往临海县城的方向走去。
一个时辰后,他将回到府衙,回到刘典吏的里间,听到那个让他脊背发凉的消息——帐三省的人请了黄册房的一个人尺饭。
那个人姓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