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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年也过了,定的是明日启程,想来穆缺见的就是他们。
燕怛心中思绪百转,却没挑破,只顺着穆缺的话道:“差点叫先生岔开话题。值此良辰佳节,先生却一人独坐于此,岂不寂寞?”
穆缺一叹:“燕侯来找我到底有何事,不妨直说罢。”
“没有事便不能找你了么?”燕怛也跟着叹了口气,“我想跟先生亲近,可先生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,实在是伤我的心。”
穆缺:“……”
燕怛目光下落,便看到了桌上的棋,棋局精妙,黑白纵横,正厮杀到酣处。
他不由有些技痒:“这是先生摆的局?”
穆缺说:“不是,是从书上看来的。”
燕怛抬头看他一眼,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笑:“先生倒是好兴致。听闻先生棋艺一绝,不知燕某可否有机会讨教一二。”
说着,他已伸出手去捻棋子,就听穆缺一口回绝:“不了。”
燕怛呆住:“啊?”
穆缺:“时候不早了,改天罢。”
燕怛松开手,棋子落回钵里,似笑非笑:“棋风如人,先生不敢与我下,难道是怕我看出什么?”
穆缺在桌下指尖一颤,被他用另一只手握住,口气却四平八稳:“燕侯多虑了。”
燕怛轻笑一声,侧首推开关着的半扇窗,目光落在街对面,开口道:“方才奉阳郡主被歹人所掳,先生却还有闲心在此作壁上观,甚至品茶手谈,不知若瑞王殿下知晓,会否伤心呢。”
穆缺:“街上太过喧嚣,一时未曾留意。”
燕怛:“我和歹人打了许久,动静闹得可不小,先生当真一眼都未看到?”
穆缺:“我推窗时已经打完了,没能见到燕侯的骁勇身姿,倒是遗憾。”
他不想由着燕怛继续试探下去,便不给燕怛说话的机会,道:“说来还要恭喜燕侯。”
燕怛一怔:“恭喜我?喜从何来?”
“瑞王殿下怜您孤身至今,又赏识您的才学,想将奉阳郡主嫁给您,”穆缺慢慢地道,“郡主原本不愿,在家里大闹一场,可方才燕侯英雄救美,郡主这次回去,怕不会继续闹下去了。”
本是随便挑了个话题,可说着说着,他自己胸口先发起堵来,除开酸涩,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恨。
炉上茶水滚沸,穆缺用布巾包着壶柄,正要提上桌子,就听燕怛笑说:“不曾想我年至中年,还有这种美人福气。”
字字句句,无端刺耳,穆缺手一抖,没拿稳,茶壶脱手,向脚上砸下去!
“当心!”
燕怛大惊,想也不想就欺身上前,一挥袖将茶壶朝外打落,哐当一声裂在地上,沸水溅了一地。
燕怛脸色一白:“嘶——”
穆缺慌忙起身,握住他打茶壶的手臂,关切之情溢于言表,和方才的冷漠判若两人:“伤到哪儿了?”
燕怛仔细琢磨他的声音,怎么都觉得这关切不是假的,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一次浮上心头,他面上却冷汗连连,苦笑一声,“不是手臂,是方才打斗时留在后背的伤,似乎扯到了。”
怪不得他进屋后还一直穿着斗篷,穆缺扶着他慢慢坐下,脱开斗篷,就见背后衣服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,露出的棉絮都染成了淡红,他张口想说什么,已经到了嘴边,又生生吞了下去,换做平时的口吻道:“看不到伤口,我送您去医馆包扎一下罢。”
燕怛说:“我从前打仗,什么伤没受过,这伤看起来严重,实则只破了层皮,无需这般劳师动众,你让小二去买些药,我自己包扎一下就好。”
他穿好斗篷,又加了句:“对了,别让小尤知道,他知道了应伯也会知道,也不知要唠叨多久。”
穆缺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什么。
拉开门,尤钧果然好奇地看了过来,燕怛支他去买酒,穆缺才找来另一位小二,吩咐他去买药。
医馆就在同一条街上,没等多久小二就敲开门,将手里的酒并佐酒小菜放在桌上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裹,递给穆缺,“这是客官您要的东西。”
尤钧在门外看着,没在意穆缺拿的包裹,燕怛在场时,他眼里就只有自家主子了。
尤钧老气横秋地叮嘱:“侯爷您可少喝点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