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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现在, 更奇怪的话还在继续出自于那位神明之口:“青鸟,雀鸟,雀鹰,苍鹰……薄光,你当真觉得我喜欢的是鸟?”
比起其他生物,埃的确更偏好鸟类。可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的鸟雀,千千万万的猛禽,又有哪一种特别到值得他一句喜欢?
面具上绘有羽纹,是因为他是天空。
而他喜欢鹰羽纹,是因为那年有一只不期而至的苍鹰,在那一夜硬生生拽下了他的面具,用他那双眼那张嘴那只手,肆无忌惮地叩开了天空之门。
可现在,那只他亲手绘下神纹的小鹰,却在这里挑衅般地询问他,是不是更喜欢雀鸟。
闻言,埃不禁嗤笑了起来。
他实在无法理解人类。
当初献上苍鹰的是薄光,今日为他送上鸟笼的也是薄光。他在神庙里等了这么久的光阴,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只自比笼中鸟的小鹰?
有那么一瞬间,埃的确有些动怒。
早在薄光十八岁的那一年,早在那个雨夜下的那一眼,他就已经起过无数次将幼鸟笼在掌间的欲念。可是薄光想做的是苍鹰,所以他可以违逆天性地一再忍耐,忍到后者真正愿意栖息在他怀里的那天。
即便神诞日上,他察觉到这只小鹰只求今日不求明天,即便他所有的直觉都在诉说着后者的满嘴谎言,但他依旧可以等到薄光前来宣誓的那一天。
因为……
这一秒,埃缓缓抬起薄光的下颌,尔后低头抵上了后者的额间。
过近的距离过近的呼吸,让一金一黑的两双眼里,再无任何能够隐匿的情绪。
这一刻,薄光能够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埃金眸里的晦涩,埃也能窥见前者那平静恭谨下深埋的桀骜冷淡。
然后埃又低笑了起来。
没办法。他从来就不是因为那些一步步紧扣他喜好的献礼而垂眸。
从一开始,他就只是想知道,那个如此筹谋如此放肆的人类究竟有着怎样的一双眼。
从一开始,他就只是为了这只小鹰的叛逆而动荡不已。
所以。
当此刻薄光漫不经心地说着“那么我现在是不是该向您宣誓,成为您的小鹰”时,埃只是嗤笑着揉捻着对方眼下的羽纹,然后低头吻上了那双明知故问的唇。
“谁要你做我的笼中鸟?”
几乎是和当年那句“谁要当你的家长”一样的嘲弄语气。
于潮热的呼吸里,埃提起薄光的腰让后者坐到了自己的小臂上。再然后在对方后背抵住自己的神像的刹那,又是一个碾咬着近乎吞吃猎物的吻:“——薄光,真正看不见的到底是我还是你?”
已经忍了一年,完全不想再和薄光玩这种揣摩心意的驯养游戏的埃,在这一刻直接收紧了按在薄光腰侧神纹上的手。
只见他瞥了眼后者衣袍下眼熟的繁复金纹,尔后就这么撩起那双金眸,平静地扯了下薄唇道:“收起你那该死的鸟笼吧,薄光。一百天后,就是你我的神婚。”
埃说得平静,薄光却无法听得淡然。
神婚。
曾经困扰了他二十年的死亡宿命,曾经他竭力追逐的破局方法,此时此刻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耳边。
他本是满怀嘲讽满怀恶意而来。他以为那样空缺的鸟笼、那样挑衅的誓言,必然会激怒本就脾性傲慢的埃。可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,最后埃说出口的会是神婚。
这一瞬间,薄光忽然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阿蒙刚才的话。
日出时分,阿蒙提起主神的弱点时曾说过:“埃只要一段时间看不到你,他就会死亡。”
其实那一刹那,他就已经想到了埃,想到了当年埃一再重复的那句“只是百年”。
当时薄光克制着自己没有深想,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不想了。
假设神明破戒,意味着他们的生死自此与破其戒者关联;假设破戒后的埃长时间看不到他,就会无可抵挡地陷入沉眠步入死亡。
那么十八岁那年,埃面具坠落时看向他的一眼,就已然赌上了这位神明余生的所有时间。
——他是他纵死也要看一眼的人。
哪怕明知人类寿命寥寥,埃终究还是嗤笑着看向了人间。
怪不得神诞日上埃如此暴怒。因为只一眼,他便已经向他承诺了永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