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、第 6 章(1/2)
纷争之中,日光渐渐压过烛光,烛火荜拨一声,烛光无声消融在天光里,秦王政默然坐于王案之后。
一炷香过后,秦宫太祝进殿,其掌祭祀、占梦及祝由之术。太祝年过六旬,须发皓白,入殿见秦王,伏拜在地。
“寡人夜梦一妖鬼,自称荆氏,行止狂悖,言语无忌。初寡人以剑射之,箭化为花,复言语冒犯寡人,花刺寡人之手,后又投身池水而逃。此梦何解?”
太祝乃取蓍草布卦,复取龟甲,以火灼之,观其兆纹,沉吟良久。
“敢问君上,此妖鬼之形貌,可得而闻乎?”
“女子之形,貌甚美。然狡黠非常,无君臣之礼,有戏弄之意。”
太祝伏地:“臣请直言。”
“讲。”
“此梦大凶。卜辞曰:鬼入王梦,国有祟。昔晋景公梦赵氏之鬼,巫者占之,言其不得食新麦,后果然。今君上所梦之妖鬼,自言尸骨不得安葬,又言所犯之罪惊天动地,此冤魂厉鬼之属也。”
秦王政冷笑:“寡人何惧一鬼?”
太祝叩首:“君上神圣,自然不惧。然此鬼非同寻常,箭化为花,是杀伐之气被邪祟所化,反伤君体。花之刺伤手,是君欲制之,反为其所伤。此兆主,有敌近在肘腋,君欲除之而不能,反受其害。”
灵央听到近在肘腋,大惊失色,不由慌张,但转念一想,自己一小宫娥,怎么也算不到自己头上,便稳了下来。
秦王政默然片刻:“何以解之?”
太祝乃正襟危坐,先以祝由之法问其病由:“凡梦,有正梦、噩梦、思梦、寤梦、喜梦、惧梦。君上之梦,兼噩梦与寤梦而有之。噩梦者,妖邪侵扰之征。寤梦者,白日思虑之所结。臣观君上神思劳倦,似有郁怒未发。请君上详言此妖鬼入梦以来,君上所感、所思、所怒,臣当祝说其由,以求禳解之道。”
秦王政虽不语,但眉间隐现烦躁之色,太祝所言郁怒未发四字,显然正中要害。
灵央听闻,不由又放下心来。
太祝复观卦象,进而分析之:“依卜兆而言,此妖鬼溺于水中,水者,阴气之盛也。阴气盛则梦涉大水而恐惧。此梦之象,正是阴邪乘阳之兆。然君上不惧,反怒,此又为阳气奋争之象。故臣以为,此妖鬼非寻常之鬼,乃君上心火所化。”
灵央心中暗笑:说得好,请继续。
“何意?”
“君上禀天授命,志在扫平六合。然国事繁剧,内有忧劳,外有强敌,积郁于心,久而未发。此妖鬼者,乃君上心中之忿、之欲、之惧,合而为一,托形入梦。彼之言视秦王为囊中之物,或是君上深心所虑。恐有朝一日,为他人所制也。古之治病者,唯其移精变气,可祝由而已。今臣祝说病由,正是欲移君上之精气,使郁怒得泄,则妖鬼自退矣。”
秦王政霍然变色,眼中杀机毕露,太祝伏地不敢仰视。
良久,秦王政忽而大笑:“好啊!寡人心中之鬼,竟化作女子来戏寡人?荒唐!”
太祝叩首:“臣罪当诛。”
“罢了。寡人问你,此妖鬼言其尸骨不葬,可是实情?”
“卜兆之中,确有遗骸不安之象。臣请君上遣人搜访郊野,若有无名尸骨,收而葬之,以安厉鬼,此祝由之本义也,知其病之所从生,可祝而已。”
秦王政思忖片刻:“不必。她既敢入寡人之梦,便是寡人之敌。寡人岂有为敌收尸之理?”
灵央心道,好啊,果然是诈我。
太祝欲言又止,终是叹息。祝由既不可行,乃转为咒禁之法:“君上若执意如此,臣请书符咒以镇之,以咒禁之术迫其退却。此法虽不能除其根本,然可保君上安寝。”
秦王政颔首:“准。”
真是讨厌。
灵央暗自发笑,这老巫倒是全套功夫都使出来了。不过,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,她可不信这套吓唬鬼的。
“此咒禁之法,不过三日之效。”太祝郑重其事,“三日后,若妖鬼复来,臣当另设大法。以桃木为弓,棘矢为箭,效古者桃弧棘矢以禳不祥之法。然臣有一言,冒死以闻。”
“说。”
“此妖鬼虽凶,然其入梦以来,君上虽怒,未损分毫。彼言以痛吻我,
